郑和七下西洋之后的200年海禁时期,绿教的外部交流被切断,内地的绿教群体基本停滞了。与此同时,儒家文化的强大影响力和绿教内部人才的匮乏,导致绿教在思想上的变革。许多绿教知识分子开始学习儒家经典,并尝试用儒家思想来解释绿教经典,甚至有大批绿教信徒参与到科举考试中去。
绿教在中土的传承与中东绿教的原教旨主义截然不同,缺少专门的宗教导师来阐述经典,因此很多教义和经文都是通过口耳相传的形式传递下来的。每个村落的清真寺几乎都是一个独立的教坊,教义的解释和传授也完全依赖于个人传承。因此,绿教的组织相对松散,缺乏统一的领导和组织结构。而明朝政府则通过保甲制度和乡绅体系来治理地方,这种方法在当时与绿教并未发生明显的冲突,社会相对和谐。
但一切变化发生在满清入主中原之后。与明朝的“汉化”政策不同,清朝的满洲统治者对绿教的态度完全不同。清朝初期的顺治帝对绿教并未引起足够的警觉,甚至认为绿教与汉民并无太大差异。直至1648年,甘肃河西的绿教起义爆发,清廷开始重视绿教问题。陕甘总督孟乔芳在平定绿教起义后曾上奏说:“绿教民不同于汉民,必须严格管控,不能让其藏匿武器。”
然而,随着海禁的解禁,绿教的外部联系逐渐恢复,尤其是1728年,甘肃河州的绿教徒马来迟从广州出海,前往中东朝觐并学习了苏菲派教义,回国后开始在当地传播。这个消息迅速传播开来,吸引了成千上万的绿教信徒聚集过来,人数激增至40多万。随着马来迟的弟子和其他外海归来的教民继续传播教义,绿教逐渐形成了更具组织性的“门宦”制度,打破了清廷原有的乡村治理结构。
“门宦”的出现,使得绿教群体逐渐脱离了原有的松散、友好的形态,转变为具有强大组织力和排他性的政教合一的乡村组织。随着这种组织形式的兴起,“教大于法,教大于国”的观念逐渐占据主导,绿教内部的矛盾也随之加剧,为后来的动乱埋下了伏笔。
经过100多年的发展,绿教在大西北逐渐分化成了三大教派、四大门宦及其众多支系。而清朝对绿教的治理方式依旧延续着汉族的传统方式——严刑逼供、充军流放。然而,脱离儒家文化影响的绿教信徒已经无法接受这种治理方式,他们开始“去儒从绿”,与当时的儒家文化产生了深刻的隔阂,双方的沟通几乎没有任何理解和共识。
到1781年,绿教起义进入了新的阶段,马明心的弟子苏四十三和田五相继发动了起义。虽然清廷在数次镇压后逐渐恢复了秩序,但这依旧未能彻底消除绿教的威胁,直到乾隆帝意识到绿教问题的严重性,才开始采取更为针对性的措施。
1860年代,太平天国的起义爆发,西南地区的绿教民被迫参与到镇压战役中。清朝政府为此在陕甘地区组织了“回勇”和“汉勇”两种武装力量,这些力量因信仰和民族背景的不同,带来了巨大的社会分裂。随后的动乱几乎将整个西北地区推向了彻底的崩溃。
在这场动乱中,杜文秀、马化龙、马桂源等绿教起义领袖先后崛起,形成了大规模的绿教叛乱,蔓延至多个省份,最终清廷经过17年的血腥镇压才恢复了表面上的秩序。直至1876年,左宗棠在新疆收复阿古柏,彻底平定西北动乱。
经过数十年动乱,西北地区的损失不可估量,甘肃和陕西的人口损失惨重,绿教和汉民都遭遇了极大的伤害。最终,只有左宗棠的镇压才使得大西北重见天日,恢复了和平。而这一场长达数十年的冲突,也为中国历史上的一段痛苦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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